“新污染物來源廣泛，涉及行業眾多，產業鏈長，治理技術的研發難度大，需要多部門跨領域協同治理。”7月27日，生態環境部部長黃潤秋在國新辦發布會上就新污染物治理答記者問時表示，為全面推動落實新污染物治理工作，生態環境部已會同有關部門印發了《重點管控新污染物清單（2023年版）》，對14種具有突出環境風險的新污染物，實施禁止、限制、限排等管控措施。用于生產學生書包、塑膠跑道、兒童玩具等的短鏈氯化石蠟，將在今年年底淘汰。

短鏈氯化石蠟是什么？有何突出的環境風險？如何加嚴管控？記者采訪了北京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劉建國教授，以及“老爸評測”紡織類研究員楊隴峰。

短鏈氯化石蠟分子式。圖片由“老爸評測”提供

“氯化石蠟是一種人工合成的工業化學品，常作為增塑劑和阻燃劑用于聚氯乙烯（PVC）塑料制品、橡膠制品、粘合劑、密封劑、涂料、金屬加工潤滑劑以及皮革加脂劑等。根據碳鏈長度，可分為短鏈氯化石蠟、中鏈氯化石蠟和長鏈氯化石蠟。短鏈氯化石蠟是影響非常廣泛的環境污染物，對水生生物有很強的毒性。碳鏈短，具有半揮發性，在室溫下就可以揮發到大氣中或附著在大氣顆粒物上，進行長距離遷移。”劉建國說。

專家稱，短鏈氯化石蠟不但具有生物毒性，而且具有蓄積性。長期存在于環境中的短鏈氯化石蠟，會進入動物和人體內，影響免疫系統和生殖系統。

“短鏈”書包藏毒素　　　

??檢測手段需跟上

近年來，“含毒書包”新聞屢見報端。一些地方中小學生背的塑料書包中，存在短鏈氯化石蠟暴露風險。“氯化石蠟常被作為增塑劑添加在塑料材料中，應用廣泛，成本低廉。含有短鏈氯化石蠟的塑料用于制作書包，不可避免會導致書包被’短鏈氯化石蠟’污染。”劉建國說。

“短鏈氯化石蠟可能通過環境暴露進入人體，對學生的健康造成損害。”“老爸評測”紡織類研究員楊隴峰說。

“老爸評測”紡織類研究員楊隴峰向記者介紹書包檢測情況

資料顯示，2021年，深圳市計量質量檢測研究院對市場流通的82批次學生書包樣品進行了檢測，42批次檢出短鏈氯化石蠟，含量范圍為0.007％－9.5％，檢出率為51％；其中，25批次樣品中短鏈氯化石蠟含量超出歐盟有關法規限制要求，不符合率為30％。2022年，遼寧省市場監督管理局對15批次書包產品進行檢測，發現12批次不符合相關標準要求，不符合項目主要為短鏈氯化石蠟、中鏈氯化石蠟、鄰苯二甲酸酯。

事實上，我國關于短鏈氯化石蠟在書包、玩具等介質中的檢測基數并不大，研究程度并不高。每年開學季，老爸評測都會選擇網上的熱銷款書包來做評測，幫家長們“排一排雷”。“在2022年12月，我們在做內部產品技術規范的時候，在學生書包這個品類中加入了短鏈氯化石蠟的限量要求。”　楊隴峰說。而在此之前，他們對書包的檢測以鄰苯二甲酸酯和多環芳烴為主。

在《重點管控新污染物清單（2023年版）》中有明確規定，短鏈氯化石蠟作為柔性聚氯乙烯的第二增塑劑，不得用于玩具及兒童產品中。

國標GB／T　41002—2022《兒童箱包通用技術規范》中也規定了，箱包中短鏈氯化石蠟的含量應小于0.15％。“小于0.15％　是目前技術上能達到的‘短鏈’使用控制水平，但并不意味著是安全控制水平。實際上，化學品的使用沒有絕對的安全，因為環境中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潛在有害化學品的存在。”劉建國認為，未來書包等兒童用品的短鏈氯化石蠟含量，應該是規定“不得檢出”。“不得檢出”不意味著是0，而是低于一般監測儀器的檢出限。

“老爸評測”同樣認為，書包玩具等兒童產品不應給學生們帶來任何健康風險。“此前，我們內部產品技術規范規定，箱包短鏈氯化石蠟的檢出含量不得超過0.12％。”楊隴峰說。

“在兒童用品和玩具中，加強短鏈氯化石蠟檢測勢在必行，相關企業和檢測機構應對短鏈氯化石蠟的濃度、來源等進行充分了解。其次，亟待建立或完善各類氯化石蠟應用產品中短鏈氯化石蠟相關標準體系，控制短鏈氯化石蠟的環境和健康風險。”劉建國說。

加強源頭嚴控　　

限“短”才能保“長”　

自1980年以來，歐洲聯盟委員會、加拿大等國和世界衛生組織陸續開展了氯化石蠟在環境中的環境行為及對人體健康風險的評價研究，結果顯示，短鏈氯化石蠟具有持久性、生物毒性等特性。2012年，加拿大政府認定“所有氯化石蠟都被認為對人類健康有害”，并禁止在該國制造、使用和進口氯化石蠟。2017年，短鏈氯化石蠟被正式列入《關于持久性有機污染物的斯德哥爾摩公約》（POPs公約），開始在全球范圍內淘汰其生產和使用。

盡管如此，我國目前氯化石蠟（CPs）的年產量接近100萬噸，涉及上百家企業。“國內生產的氯化石蠟通常是短鏈、中鏈和長鏈的混合物。根據我們的研究，2019年中國生產的氯化石蠟中，約含有20多萬噸的短鏈氯化石蠟，環境排放量約達4100噸，主要排放來源為PVC、粘合劑和橡膠等制品。”劉建國說。

“由于應用廣泛、成分檢測復雜，做這樣一項研究需要長時間的過程。可以看到，最近兩年國內加緊短鏈氯化石蠟的控制，其生產、使用和環境排放量應會有所降低，但有待進一步研究評估。”劉建國說。

去年5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新污染物治理行動方案》，限制重點管控新污染物的生產、加工使用和進出口，加強產品中重點管控新污染物含量控制。今年3月1日，我國重點管控新污染物清單正式施行，短鏈氯化石蠟除了皮革加脂、金屬加工等九類用途豁免期至今年年底外，其他一律禁止生產或加工使用。氯化石蠟行業中　，“限短”亟待解決。

“在生產端，國內現在對短鏈氯化石蠟應該是在逐步控制。過去，國內企業大多不對短鏈和中鏈進行分離，導致其下游應用產品廣泛存在短鏈污染。因此，規范的最好方式是控制原料蠟油中的短鏈成分不用于合成氯化石蠟。”劉建國說。